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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行,一旦习得,就是一生都无法忘记的能力。” ——《乌克兰铁腹龙简史》

     “铁腹龙要满一周岁翅膀才会发育到足以胜任飞行。”尤莉亚打量着迈锡内,后者对她仍然敌意未消,又发出一阵低吼,纽特只好又拍拍小龙的脖子试图让她平静下来,“刚才那一下是她第一次起飞吗?”

     “之前我没有见过她飞,只会拍打翅膀。至于刚才,”纽特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我那时只觉得像被扔了出去。”他挠挠迈锡内的脖子,龙鳞触感冰冷。迈锡内似乎挺喜欢这样,她重新安静下来,趴在纽特边上,尖利的爪子仍露在外面,以防有什么意外再次出现。

     “那你之前有带她去打猎吗?”

      “呃,没有。”纽特想了想,又说,“去年夏天她还比较小的时候,我骑着扫帚用魔杖打猎,他,我是说,她,会抓着我的肩膀跟我一起。入冬以后,我偶尔会带兔子给她,但是那实在很有限。但是她天生会抓鱼。”说到这里,纽特笑起来,骄傲地看着身边的龙,“你是个天生的捕鱼好手,是不是,好姑娘?解决了我们的晚饭。”

     尤莉亚也忍不住笑了,“你听上去像是个带孩子的家长。”

     “某种意义上说,是的。”他不好意思地承认道,“但大多数时候马克西姆,呃,迈锡内,都能把自己照料地挺好。你看,至少在判断性别方面,我其实不太合格。”即使只有篝火那一点微光,也能看出来纽特脸红了。

     “这没有什么,年轻人。”尤莉亚说,“你之前说自己是第一次接触铁腹龙,是吗?”纽特点点头,尤莉亚继续说,“雌性和雄性的外观差别几乎只有体型,没有见过其他的个体作为参考,很难判断出来。”

     “对了,”纽特似乎想起了什么,“幼年铁腹龙满一岁之后,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自由飞行和打猎?”

     尤莉亚想了一会儿,“野生状态下最快也需要半年,虽然他们很小的时候就会喷火,但是打猎主要依靠的是飞行技巧和经验。大多数幼龙都会跟着母亲学习如何捕猎,直到两岁后完全成年,离开母亲的核心领地为止。”

     “和我想得差不多。”纽特喃喃道,“这么说我还需要教她打猎。”

     “不必恐慌,就像你说的,龙类、或者该说是大部分魔法动物总是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尤莉亚若有所思地看着迈锡内,“你说自己是用扫帚和魔杖打猎的吗?”

     纽特点点头。“那足够接近一条龙了。”尤莉亚笑道,纽特竭力不去想自己这大半年在山里滥用火焰咒的事。

     他挥了挥魔杖,低声念道,“银箭飞来。”那把扫帚应声飞出箱子。“那是银箭吗?我只在总部见过有人用过它。”尤莉亚用欣赏的眼光打量那把线条优美,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扫帚,“这么说你上学的时候一定是个魁地奇好手?”

     “我从没在学院队打过魁地奇。”纽特摇摇头,轻声说,“不过它原来的主人,是的。”

     莉塔发现纽特正看着布告栏上的一张通知出神,她走近瞧了瞧,“学院队选拔 …… 两个追球手的空位 …… 下周六下午场地见,无需提前报名。我以为他们要等到下个学期老队员离开才开始呢。不过我们的学院今年确实表现得不怎么样,学院杯肯定是没指望了。”她转脸望着纽特,“我们已经二年级了,你想去试试看吗?”

     纽特迟疑地点点头。

     “你有自己的扫帚吗?”莉塔问。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了布告栏,正往餐厅的方向去。

     纽特摇摇头,“我应该能去棚屋借到一把学校的扫帚——”

     莉塔震惊地看着他道:“你疯了吗,学校的中世纪古董扫帚飞得又慢又摇晃,就算是普德米尔联队最好的追球手也没法骑着它进学院队选拔赛的——”

     “那就算了。”纽特轻轻地说,“你知道,我负担不起更好的扫帚——”

     “纽特.斯卡曼德。”莉塔突然跑到他眼前,站住不动了。纽特不得不跟着停住脚步。“看着我的眼睛。你是真的很想去选拔赛吗?”

     纽特看上去被吓了一跳,他喘不过上来气似的吞咽了一下,微微缩着肩膀,但是那眼睛确实无比坚定地对上了莉塔的视线,“是。”他最终说道,声音不大,几乎要被来往的人声盖过去,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确实很想去。”这次好多了。

     “我明白了。”莉塔喃喃道,“等着瞧吧,我不会让你用学校的古董的。”

     尽管纽特很高兴能听到莉塔作为朋友那么说,他没有把莉塔的话当真,毕竟他们处境相似,很难想象莉塔能真的弄到一把像样的扫帚。因此那个星期六中午,他还是提前去了公共扫帚棚屋借了把古董扫帚。他尽力挑选了一番,但手里的那把扫帚和比赛时那些队员们用的相比,显得还是很可怜。他慢吞吞地往场地的方向走,在选拔开始前,他应该还有点时间熟悉这把扫帚。这时他听见有人远远地在喊他。是莉塔。

     “我找了你半天——差点以为自己赶不上了——”莉塔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我找到礼堂,结果他们告诉我你已经吃过午饭了——已经准备去先练习了吗?”

     纽特点点头,他看到莉塔手上拿着把扫帚,那把扫帚的枝条修剪得整齐漂亮,把手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橡木光泽,相比之下,学校的中世纪古董仿佛只是一堆扎在一起的树杈。

     “给你。”莉塔把扫帚塞进他手里,“这是橡柄79(Oakshaft 79),其实是我家里的长途旅行用扫帚,速度和他们用的银箭、月剪(Moontrimmer)之类的没法比,但这是我能做的最好的了。妈妈答应我可以让你借用到这个学期结束为止。如果你能选上的话,就可以用学校的钱买更好的了。”莉塔连珠炮似的吐出一大段话,眼睛发亮地看着纽特。

     “谢、谢谢——”纽特一时惊讶地说不出话,那把扫帚在他手中的分量安定又可靠,“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莉塔——”

     “加油。”莉塔笑着回答,拿走了他手里的古董扫帚,“我还要去温室,没法看你比赛了。”

     就结果来说,纽特多少有些庆幸莉塔没有来。倒不是说他飞得糟糕透顶,只是最终结果并不如人意。

     “我也很遗憾,纽特。”那天晚些时候,赫奇帕奇的队长拉里.戴维斯说,“你飞得真的很不错,如果我们的追球手空缺只有一个的话——”

     但是空位是两个,而追球手看重配合,纽特苦涩地想道,而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得上一对双胞胎的默契呢。梅尼锡姐妹的配合确实天衣无缝,不像他和另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四年级男生,那人差点就把球扔到观众席上去。

     “——明年我们的找球手也要毕业了,”戴维斯还在说话,“那时候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依然欢迎你来。”赫奇帕奇队长的语气和眼神都足够真诚,纽特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当然。”他轻声说,礼貌地和队长握手道别,却只觉得自己仿佛用光了所有的力气。

    

     纽特给忒修斯的信在黎明时分寄出,等他再度醒来时,时间已经是正午,又一个金灿灿的好天气,迈锡内似乎又不见了,他立刻一骨碌爬起来,抓起手边的魔杖——

     “如果是担心迈锡内的话,”尤莉亚的声音传来,“她在湖里抓鱼。”

     纽特四下看了看,却没看见那个珍珠白色的身影。一个经常被麻瓜和一般巫师同时忽略的常识:幽灵并不是只会在夜晚出现,只是珍珠白色实在很难在大白天被看见而已。“在你身后。”他回头,依然什么都没有看见,不过他能感到一阵不属于正午太阳地的凉意。

     “抱歉。”纽特说,“我还是没法看到您。”讲话的时候看不到说话对象还是挺奇怪的一件事。

     “毕竟现在是大白天。”尤莉亚善解人意地回答,“迈锡内醒得没比你早多少。”

     纽特看了看脚边的地面,还没有新鲜的死鱼出现,看来尤莉亚说得没错。他向湖面的方向举起魔杖,喷出一簇长长的火花,看到远处的迈锡内以龙焰回应之后,才转身给萎靡不振的魔法火焰喂了一捆树枝。

     “有件事我有点困惑,”他指挥着茶壶停在火焰上方的时候,突然开口道,“我之前一直以为龙抓鱼的时候会像多数鸟类一样,你知道,在空中侦察一番,然后突然袭击,把爪子伸进水里,就跟他们在陆地上捕猎差不多。但迈锡内的抓鱼方式,”他停下来想了片刻,继续说,“比较像熊。”

     “你说得没错。”尤莉亚笑出声,“这是成年和幼年铁腹龙之间的差别。首先是幼年的铁腹龙还不会飞。但是更有意思的地方是这里,幼年铁腹龙嘴巴里有假上颚,类似活板一类的东西,可以阻挡水流进入食道和气管,免得他们呛水或者阻碍喷火。但是龙在成年以后,这样的结构就渐渐消失了。”

     “这么说,成年龙要是一头扎进水里确实会 ‘哑火’ 了?”纽特很感兴趣地问。

     “大概只会持续一小段时间而已。”尤莉亚说,“不过确实会让他们安静一会儿。”     这时一条闪着银光的鱼飞到了纽特脚边,纽特看见迈锡内游到了靠近岸边的地方,年轻的龙得意地冲他扬了扬翅膀,又敏捷地掉头游走了。

     等纽特对付完那条鱼的时候,迈锡内似乎也玩够了,金属色的龙慢慢游到岸边,爬上岸后像条小狗——如果忽略掉它成年虎一样的体型——一样抖掉身上的水珠,动作意外灵巧地踩过岸边的碎石,回到了营地边上。

     “我不觉得库尼贡达湖是个能练习飞行的好地方。”纽特看着迈锡内看上去很满意地趴在一边,在太阳下晾晒那对翅膀,“周围树木太多了。这一带有地形起伏的开阔地吗?”

     幽灵沉默了一会儿,就在纽特以为自己刚才是在空气交谈之前,尤莉亚的声音又重新响起,“事实上,确实有这么个地方,纳萨莫维湖(Lake Nesamovyte)。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但是我也觉得那里是更好的练习地带。”尤莉亚顿了顿,“你似乎对飞行动物很熟悉,之前你在英国也负责监视龙吗?”

    “龙的话,加起来没有超过三个月,而且不算正式职位。”纽特说,“但是我的母亲饲养骏鹰。”

     

      “男孩们,这事没那么简单。”斯卡曼德兄弟的母亲,迦文娜.斯卡曼德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骏鹰可以变得很危险。”

     “这明明很简单,妈妈。”忒修斯拿出了那种谈判用的说服语气来,“你看,我想要攒钱买一把银箭,而纽特想好好看看那些骏鹰,对您来说,怎么看都不是吃亏的事。纽特已经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信了,他也有自己的魔杖,已经被承认是个合格的巫师了——”

     “我丝毫不怀疑纽特的资质,”迦文娜打断道,“倒是你,怎么突然想要新扫帚——”

     “我们接下来几年夺冠的希望很大。”忒修斯语气真诚,“我真的很想要一把银箭,但是学校只能出一部分钱,剩下来的我只能自己攒钱了。”

     “可是你们不是已经拿了一个学院杯了吗。”迦文娜狐疑地看着忒修斯。

     “那不一样。”忒修斯突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那一次我是替补上场,没有打完整个赛季——而且我保证,我会照顾好纽特的。”

      “我保证不会惹麻烦。”纽特真诚地看着母亲,“我记得很清楚该怎么照顾骏鹰,拜托了——”

      迦文娜在两个儿子的注视下终于让步了。“忒修斯。”她说,“你只能拿一半的薪水,这个夏天结束的时候我可以给你买扫帚,剩下的部分你要在下个夏天还清,还有如果让我发现纽特出了半点意外——这事就告吹。”

      “成交。”忒修斯愉快地同意了。纽特多少意外地看着兄长,以为他多少还会再讨价还价一番,毕竟就纽特所知,忒修斯并没有像他自己那样喜爱骏鹰,纽特很确定,比起骏鹰,忒修斯更喜欢用扫帚飞行,但忒修斯这次毫无意见地照单全收,态度好得可疑。

     纽特本以为忒修斯会找机会开小差,他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反倒乐得独自与那些强大美丽的生物打交道。但是再次出乎他意料的是,忒修斯信守承诺,除了定期喂食和梳理羽毛外,他也会留在场地上,更棒的是,只要纽特提出要求,他也会带着纽特骑着骏鹰在荒原上兜风——纽特个子太小,握不住鞍具。

     那两个夏天算得上是他记忆里最美好的部分之一,至少,够得上召唤一个强大的守护神了。

     “帕默——拉文克劳的找球手路易莎.帕默——抓到了飞贼!一百五十分!现在比分是三百七十比四百——抱歉,格兰芬多的追球手们——拉文克劳赢得了本年度的学院杯!”

      欢呼的人群顿时淹没了解说员的声音,纽特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双方队员落地。他周围的赫奇帕奇们显然各自有支持的球队,兴奋欢呼和垂头丧气的人都有。

     “拉文克劳只是好运气而已——看看比分差距啊,格兰芬多的追球手们!”后方有个声音说。

     “我可不会说抓到金色飞贼是运气的结果,”另一个声音反驳道,“帕默是最好的找球手!她肯定会进联赛的!”

     “而且,我觉得也不能怪拉文克劳的追球手们。”第三个声音加入了讨论,“毕竟整场比赛里他们不是一直在努力别被游走球打下扫帚吗——”他的发言引来一阵笑声。

     “哈,说起来,格兰芬多那个一直找人麻烦的击球手是谁?”最初的那个声音吃吃笑起来,“他可是让对面吃了不少苦头——”

     “那是你哥哥,对吗?”莉塔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袖子。纽特正望着冲进场地欢呼祝贺的人群,校长正把奖杯颁给拉文克劳的队长,奖杯递给找球手路易莎.帕默时,人群又爆发出一阵欢呼。他似乎在找什么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了什么?”

     “那个很厉害的格兰芬多击球手,”莉塔又问了一遍,“是你哥哥吗?”

     纽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目光又落回场地,“你知道另外一支队伍去哪了吗?“

     “你说格兰芬多?”莉塔跟着他一起望向场地,没发现格兰芬多队员的猩红色,“我猜是已经回更衣室了吧,对他们来说应该挺难受的——你要去哪里,纽特?”她冲着纽特匆匆离去的背影喊道。

     “抱歉,莉塔。”纽特回头冲她匆忙地笑了一下,“晚饭见。”他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莉塔叹了口气,准备收拾东西回城堡,这时,她发现他们带来的最后一瓶南瓜汁不见了。

     他不常来看魁地奇,因此对球场并不熟悉,再加上人潮,想要找到球队更衣室更是难上加难。等他到找对地方时,人群似乎都散光了,有些年头的木板在他脚下嘎吱作响,格兰芬多的其他人不在,他只看见忒修斯乱糟糟的头发从衣柜顶端露出来——

     “纽特?”忒修斯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球队更衣室门口的弟弟,“我以为你回城堡去了。”

     “我没有通过学院队的选拔。”纽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眼睛盯着地上的某一点,“他们选了梅尼锡姐妹。”

     “所以?”忒修斯继续试图把自己从纠结的格兰芬多队袍中解救出来,天哪,这玩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脱了——

     “我想,”纽特躲躲闪闪地说,“我是说,也许,这能让你好受一点。”他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瓶南瓜汁,递到忒修斯眼前。

     忒修斯又停住了,那条队袍现在正尴尬地挂在他的脖子上。凉丝丝的白雾正从饮料表面慢悠悠地冒出来,而纽特似乎依然对地面上某块不存在的污渍有着浓厚兴趣。

     “事实上,没有。”忒修斯一边把袍子脱下来,一边阴沉地说。那条烦人的队袍现在终于变成皱巴巴的一团躺在了衣柜里,他拿出自己的学院长袍,关上了柜门。纽特抿了抿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决定闭嘴,但他也没收回那瓶南瓜汁,他看上去不安极了,像在等什么人宣判一样。

     “纽特.斯卡曼德,你的坏消息,让我感觉更糟糕了。”忒修斯穿上学院长袍,接过南瓜汁,继续维持那个仿佛出席葬礼般的沉痛语气,“为了赫奇帕奇队未来数年的惨痛损失——”纽特疑惑地抬头,看见对方脸上的狡黠笑容,“我深表遗憾。”忒修斯忍不住伸手揉揉纽特毛茸茸的脑袋。

     忒修斯飞快地喝完了那瓶南瓜汁,“想跟我来一盘吗?反正场地上现在也没有人。”他突然说,“你可以试一试我的银箭。”他把扫帚扔给纽特,动作再自然不过,仿佛这只是过去某个无所事事的夏日。

     “你当守门员。”纽特回答,他看上去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天色暗到看不清鬼飞球的时候,他们终于落回地面。两人都累坏了,一落地就把扫帚扔到一边,仰面躺在球场柔软的草地上。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际线一片橙红,再往上则是浅淡的柠檬黄与薄荷绿,而深蓝穹顶上,群星的身影已经开始出现。他们安静地躺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夜风的声音略过草地,发出轻柔的窸窣声响。

     “关于赫奇帕奇和他们未来等着他们的悲惨失败,”忒修斯突然说,“我每个字都是发自真心。”

     “不要发神经了,不管怎么说,那是我的学院。”纽特回答,“梅尼锡姐妹确实很优秀。”很奇怪,他现在想起这事时,不再觉得那么难过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忒修斯撇撇嘴,“双胞胎的默契之类的。”他们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是忒修斯先开口,“我去偷看你们学院队的选拔赛了。”他非常坦诚、或者说,厚颜无耻地承认道,“你飞得很好。配不配合其实也不是很重要。我是说,你要是和那个把鬼飞球往观众脸上扔的家伙配合,我们都要戴着防护面具来看比赛了。”说完他自己先傻笑起来。

     纽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草地蹭得他脖子发痒,无药可救的忒修斯,他的哥哥肯定是因为失败发了疯,他想,但是那很好,不是说失败这件事,是说忒修斯,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毫无理由的……很好。

     “我是认真的,纽特。”忒修斯继续说,声音里那股肾上腺素飙高的疯癫劲听上去还在,“作为击球手讲这话好像不太合适,因为我们总是愿意把对方的追球手从扫帚上打下来。但很多时候,你就是没遇到能让彼此都发光的搭档。”

     纽特是体力消耗比较少的那个,于是他先起身,“再晚点回去就赶不上吃晚饭了。”他说,“要我拉你起来吗?”

     忒修斯只是把胳膊伸了出去,丝毫没有自己起来的意思。纽特叹了口气,抓住忒修斯戴着厚厚守门员手套的手,费了很大劲把兄长拽起来。

     两人捡起扫帚的时候,忒修斯又把银箭扔给他,“它现在是你的了。”年长的斯卡曼德郑重其事地宣布道。

     “你是疯了吗。”纽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你花了整整两个夏天挣来的。”

     “那就更应该是你的。”忒修斯回答,“你总是跟我一起去照顾骏鹰。而且你还救了我一命——”

     “那不一样。”纽特争辩道,“我总是会去的。”

     “你还是收下吧,”忒修斯平静地说,“我夏天就毕业了,不再需要它了。”

     纽特疑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手中那把线条优美的扫帚,“你不能因为没得到学院杯就连扫帚都不要——这是白痴行为——”

     “和学院杯无关。”忒修斯语气轻松地打断了他,“我就是真的不需要它了而已。”他眯起眼睛打量灯火通明的城堡,“有一点我很羡慕你们学院。”他若有所思地说,“靠近厨房,晚上偷东西吃很方便。”

     “早点回去就不用偷了——”纽特翻翻眼睛,“说起来,你知道现在的金色飞贼其实是为了代替一种鸟儿才诞生的吗?”他发现这话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从自己嘴里冒了出来,忒修斯肯定是把什么说话不过脑子的疯病传染给他了。显然他们俩现在都疯了。

     “愿闻其详。”忒修斯咧嘴笑道。

     “那种鸟儿叫贼雀(snidget),有很长的喙和非常漂亮的眼睛——”声音渐渐消失在簌簌的夜风里,兄弟二人走回城堡,夜幕四合。

     那之后发生了很多事,纽特想,直到毕业,他再没有参加过学院队选拔赛,而银箭也落了灰,从他宿舍的柜子又到他的手提箱里。但忒修斯或许说对了一件事,他想,我确实找到了合适的搭档。

   

     耶林死去的三天后,指挥部要求斯卡曼德上尉去一趟总部。前来查看状况的军医舒梅克明白无误地宣布耶林是自杀,态度仿佛谈论一个活该上绞架的杀人犯。

     “他倒是走的轻松,嗯?”军医比忒修斯高一级,因此在他来的那天晚上,营地里有一场不怎么上的了台面的晚宴——毕竟他们补给有限,在最大的营帐里举行,允许所有准尉级别以上的军官参加。“一枪就结束了。”舒梅克少校懒洋洋地用叉子挑起一块鸡肉,“也不为自己的家人和战友想想。”

     “耶林准尉几乎没有往来书信。”忒修斯平静地回答,“就我所知,也没有在世的亲人,我们不知道该通知谁。”

     “那也一样。如果真如你所说,他的遗产恐怕要被收归国有。”舒梅克满不在乎地把鸡肉送进嘴里,“不管怎么说,逃避战斗是一种叛国行为,真可惜我们没办法把他拖上军事法庭了。”说完他仿佛被自己的笑话逗乐了,自顾自地轻声笑起来。

     “一个月前,耶林准尉刚刚因为表现英勇而受到嘉奖。”忒修斯不动声色地指出,“我不觉得他有意叛国。”他想起战壕里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年轻人,一手死死掐着敌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刺刀。一下又一下。

     “除了逃避战斗还能有什么原因?这些准军官都一个样。”舒梅克少校盯着忒修斯,“斯卡曼德上尉,你该不是在有意为叛国者辩护吧?”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绝无此意。”忒修斯懒洋洋地放下叉子。“长官。”他又补上一句,眼神真诚,语气嘲讽,仿佛是在吐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脏字。

     舒梅克少校眯起了眼睛,“你最好说话注意点,斯卡曼德。我这次来不仅仅是为了给你们的人收拾烂摊子的。”忒修斯扬起眉毛,等着对面继续说下去。“指挥部里有人对你很有兴趣,或者说,对你手底下的阵亡数字比较有兴趣,你知道我们在指挥部是怎么叫你的吗?”

     “我猜是幸运女神一类的吧,长官。”

     “我叫你说话注意点了,不要太自以为是。”舒梅克少校也放下了叉子,“指挥部曾经怀疑你们都是逃兵,不然哪来的好运气——当然,现在幸运魔咒被打破了。”他露出了一个恶毒的微笑,“但是显然高层里有人兴趣不减,上头的人让我明天把你带回指挥部汇报——”少校往后一仰,冲着在场其他人说,“就借你们的好运气一两天,不会出什么事吧?”

     在晚宴接下来的时间里,忒修斯几乎一口食物都没动,倒不是说舒梅克让他大倒胃口——不过说到底那也算原因之一——他手里的叉子自己打了好几个扭曲的结,实在没法拿到桌面上来。

      “长官。”格雷夫斯出现在忒修斯的营帐门口,“塔科特说你要见我。”

     忒修斯正忙着收拾行装,不过说到底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于是他转过身来,把什么细长的东西扔给下士。格雷夫斯接住那东西,发现那是自己的魔杖。

     “我要离开营地一两天。”忒修斯简短地说,“虽然这期间应该不会有什么战斗任务。但是以防万一。”

     格雷夫斯挑了挑眉毛,“我听说了今晚的事。”

     “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嗯?”忒修斯看着他,“包打听的扬基佬。哦,对了,一条实用建议:铁甲咒可以挡子弹。不用谢我。”

     “这个白痴都知道。”

     “是吗,”忒修斯眯起眼睛,“那么再给你半条建议,该逃跑的时候要学会跑。至于另外半条,等我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