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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纽特.斯卡曼德,”她看着他,暴风般的眼睛仿佛要掉眼泪,“你这个大傻瓜。”

     与舒梅克一道回指挥部的路上,忒修斯已经在脑子里盘算了不下二十个能让少校闭上嘴安静一会儿的恶咒,但另一方面,他也确实很好奇指挥部里有什么人想找他一个下级军官的麻烦,因此暂时决定容忍舒梅克,尽管和最初想象的不一样,那二十来个恶咒确实也没有派上用场。

     “你带了什么东西?”他们上车前,舒梅克瞪着忒修斯,后者拎着一只脏兮兮的土黄色信使包弯腰钻进车里。

     “过夜用的牙刷,长官。还有刷子跟鞋油。(注22)”忒修斯语气轻快地回答,“毕竟可没有人帮我擦靴子。”他当然不需要像麻瓜一样需要鞋油和刷子来把自己的靴子弄干净,但这话引来前排司机一阵轻笑。

     “闭上嘴开你的车,下士。”舒梅克呵斥道,他重新转向忒修斯,“我想你也把那个死人的狗牌带来了?”他又露出那个令人不快的嘲讽表情。

     “当然。”忒修斯只简短地回应。除了身份辩识牌之外,那只信使包里还装着一点他们能找到的耶林的个人物品,但他不想让舒梅克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昨晚那把报废的叉子已经是竭力克制的结果。

     “还真是考虑周到。”舒梅克评论道,“你们底下的人对逃兵都这么关心吗?”

     忒修斯扬起了眉毛。

     “我看见你的勤务兵在收拾他的遗物了。”舒梅克语气随便地说,“你们还打算帮他把东西寄给亲属?”他嗤笑道,“真是浪费。”

     天杀的塔科特,非得让他看见吗,忒修斯一只手攥紧了那只信使包,想想德文郡鸟类,想想骏鹰,或者随便想点什么都行——“这是标准流程。”他尽量语调平板地回答。

     少校耸耸肩,“随便你们了。”他满不在乎地用火柴点着一根香烟,“总比那些装病、故意弄伤自己好从前线上下来的人好些,后者我见得太多了,死了的至少不用占着医院的床位。”

     

     “纳萨莫维湖的海拔要更高,周围一带都是草场。”尤莉亚的声音从纽特前方传来,借着林间树木投下的阴影,纽特勉强能从细碎的阳光中分辨出她慢慢移动的珍珠白色身影,“‘纳萨莫维’在乌克兰语中是 ‘愤怒’ 的意思。麻瓜牧民相信如果往湖中丢石子,就会引起冰雹。”

     “可是冰雹不是低温雷雨云造成的吗?”纽特一边拨开挡在眼前的小树枝,一边把一只靴子从淤泥里拔出来。迈锡内则轻松越过了那滩柔软的淤泥,稳稳地落在更干燥的地面上。“有四条腿的好处,嗯?”纽特好笑地看着她。

     “是啊,但凡有点常识的男女巫师都知道冰雹跟所谓神灵的愤怒没有半点关系。”尤莉亚停下来,“这些麻瓜牧民总是会有些稀奇古怪的迷信——帮我确认一下方向好吗,年轻人?”

     纽特抽出魔杖,轻声念道:“给我指路。” 梣木魔杖在他手中转了一圈后,指向了北方。尤莉亚凑近了些,看了看纽特的魔杖,又打量了一下四周,“看来我没有记错路。”

     纽特松了口气。距离他第一次踏进东喀尔巴阡山脉已经满一年了,但遇到迈锡内后,他大部分时间都用扫帚飞行,对地面状况了解少得可怜——只有离地二十英尺他才可能认得路。冬天过去之后,迈锡内体型变大了很多倍,再也没法像条小蜥蜴一样趴在他肩膀上跟他一起出门了,而离她会飞还需要一段时间。某种程度上,他有些抱歉地想道,尤莉亚.捷列先科出现得很及时—— 

     一阵树枝断裂的噼啪声从身后传来,纽特回头,看见迈锡内似乎对一簇灌木上的红色山莓产生了浓厚兴趣。它一脚踩进矮树丛深处,一口咬下果实最多的纤细枝条,嚼了两下又意兴阑珊地想退出来,不料一只前爪却仿佛遭报复似的卡在树丛中。一阵低吼声传来,迈锡内显然极力想把爪子收回来,但依然没有成功,她的翅膀不耐烦地拍打着,纽特仿佛能听见龙吸气准备要喷火的声音。

     他立刻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龙旁边,“不行。”他坚定地说,“你还不会飞,不能在山里乱用火焰。”迈锡内瞧瞧纽特,又瞧瞧那丛恼人的灌木,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

     “拜托?”纽特趁着她还没大发脾气,又凑近了些,语气温柔地安抚道,“安静一点,这就帮你解开。”他挥了挥魔杖,那些恼人的枝条便自动退散开。迈锡内终于顺利抽出了爪子,之后当着纽特的面又扯了一把枝条作为报复。

     “你啊——”纽特话没说完,后颈突然传来针刺一般的感觉,他警觉地回头,却只看到自己的阴影弯折着留在浅色的树干上。尤莉亚在不远处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纽特很快赶上尤莉亚,“没什么。”他回答,迈锡内蹒跚跟在他身后。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

    

     “你他妈是个彻头彻尾的混球。”忒修斯镇静地宣布道,他掏出手帕,不紧不慢地擦掉手上的血迹。少校仍震惊地看着忒修斯,似乎仍然不敢相信后者刚刚出手狠揍了他的鼻子,“你、你——”

     “我见过不少麻瓜医生。”忒修斯把手帕叠好,重新放回衣袋里,“但像你这么无耻的,还真是第一次见。”他冷冷地看着少校,“实在令人大开眼界。”

     舒梅克似乎勉强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我会向指挥部告你一状的——你这混蛋——”他作势要扑上来。忒修斯只动了动手指,少校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仿佛被固定在座位上。“下士——”他终于感到危险,试图呼救,但汽车仍然在平稳地行驶。

     “你想干什么?”

     “就是想说你是个混球。”忒修斯不屑道,“你甚至都不配让我用那些精彩绝伦的恶咒。”舒梅克听得一头雾水。上尉现在看上去冷静又疯狂。

     “可惜你没法从我这学到什么教训。”忒修斯轻描淡写地说,“一忘皆空。”舒梅克的眼神顿时变得茫然,忒修斯同时也解除了给下士的闭耳塞听咒,保险起见,他也对下士的记忆做了手脚。

     “您在流血。”他平静地向少校指出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后者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找手帕。据说遗忘咒用得太多,或者操作不当会对头脑造成永久性损害,忒修斯冷冷地看着少校,但不论智识如何,有些人本来就不剩下什么东西能造成进一步损伤。

     车在被征用做临时指挥部的三层建筑前停下时,舒梅克少校仍然没搞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流鼻血或许可以接受,可鼻梁仿佛被打断的剧痛让他一路上时不时以怀疑的目光打量忒修斯。但至少还是有人能享受旅程后半途的清净,忒修斯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向建筑正门走去。

     有人已经在那里等他了,穿着麻瓜军装的亨利.波特几乎是愉快地问候了年轻一些的巫师。“赶了很长一段路过来,是不是,斯卡曼德上尉?”

     “我没想到你会来。”忒修斯打量着对方四处支棱着的、乱糟糟的黑发,“他们没让你把头发剃光了再穿上军装吗?”

     “看看你,讲话已经像个麻瓜军人了。我的头发剃光了,第二天总是会原样长出来。”亨利.波特耸耸肩,“这也只是临时伪装。这次要见你的不是我,是另外一个人。”

     “艾维莫德虽然不允许巫师直接参战,但是他手底下有一个秘密办公室负责监视战争动态。”亨利.波特和忒修斯走进大门,有几个行色匆匆的麻瓜军人向忒修斯点头致意,但大多数人看上去都没有注意到他们。他们走上楼梯,亨利.波特压低了声音继续说:“这次来的人就是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办公室的代表,理查.帕特森,法律执行司的高级官员,艾维莫德的亲信之一。”

     忒修斯想了想道,“他不是我上级,但我听过这个名字。”

     “哈,傲罗办公室大概不太合他口味。”亨利.波特笑道,“要我说,比起你们来,他更像我们头顶上那些麻瓜白厅官员。”

     “哦?”古旧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吱呀声响,“那这位来自白厅的大人找我又有何贵干?”或许他不该让自己的魔杖沉默那么久,伪装做过头也会引人生疑。

     “我猜是因为你最近报告里的精彩内容。”亨利.波特回答,“你的弟弟这次可替我们挖到了黄金。”

     这么说是纽特的来信终于让魔法部警觉起来,这事和他超乎寻常的好运气以及耶林之死都无关,而且看样子不只他一个人对舒梅克的脑袋做过手脚。“我想也是。”忒修斯回答,暗自松了口气,”我以为你也在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办公室里?”

     “什么?”亨利.波特反应了一下,接着笑出声,“不,怎么可能。艾维莫德恨我恨得咬牙切齿。只是根据不知道哪里来的程序规定,你们的会面需要一位威森加摩成员在场,而我乐意效劳而已。”他们这时已经来到了走廊尽头最远的一扇木门前,这里看上去年代久远,门前落满了灰,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过这个房间。亨利.波特抽出魔杖敲了敲黄铜门把手,木门应声而开。

 

    “还有一段距离。”尤莉亚低头仔细看着纽特手中的地图,“运气好的话,我们就能在日落前到达湖边。”她珍珠白色的身影仿佛朦胧的雾一样重新在林间慢慢移动。

     纽特收起地图,多少有些感激地看着尤莉亚的背影。就他在霍格沃茨和神奇生物管理司的经验来说,与幽灵打交道不是什么轻松的经历。倒不是说变成幽灵的男女巫师生前脾气就难以相处,只是这些男女巫师多半是因为各种原因惨死,才会选择以这样的形态留在世间,尤莉亚.捷列先科也不例外。纽特当然记得那晚尤莉亚掐着他脖子、几乎要置他于死地的可怕情形,但说到底,这和她自己的死亡相比微不足道。

     他一边踩过林间的柔软土地,小心不要被脚下的树枝绊倒,一边回想早上他们离开库尼贡达湖边的情形。

      “真是奇怪,自从你和她出现之后,我可以自由移动了。”幽灵的声音听上去像从附近的树林里传来的,“这是我死后第一次离开湖底。”

     纽特知道有些幽灵会被困在特殊的地点,徘徊在谋杀现场一带的受害者鬼魂再常见不过,但即使是那些幽灵也有自由活动的范围,溺水者的鬼魂当然也可以出现在水边,但是——“你说自己之前一直在湖底?”他回想起梦境里透过黑色水体闪着微光的银色月亮。

     “是啊。就好像是安不愿意让我离开一样。”幽灵回答,那声音现在似乎离他近了一些,“听上去真自以为是。可现在的情形让我更愿意这么相信。”她停了停,继续说,“你的小姑娘或许早就不记得母亲,但是龙从来不会忘记自己的子女。她大概希望我能帮上什么忙。”

     但这毫无意义。一个小声音残酷地指出,安已经是白骨一堆,她生前都无法保护自己的孩子,死后又有什么价值?而你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把骸骨装进箱子里?拿这场不幸的结果当幸运符吗?

     不是这样的。纽特竭力想压下心里的那个小声音,继续跟着幽灵往前走,却不禁注意到尤莉亚仍然会下意识地偏头躲开树枝、绕开挡路的岩石或灌木——仿佛她还活着一样。你挺欣赏她是不是,那个声音充满恶意地评论道,一个为了条龙丢掉小命的疯女巫,谈起那些恶心的大蜥蜴来像在谈论家人,简直就是未来的你。毕竟像你这样的怪胎对同类有天然的亲近感,但你怎么不想想像你这样怪到极点的人怎么可能有人愿意与你为伍,想想那个莉塔.莱斯特兰奇——

     莉塔,莉塔.莱斯特兰奇,还有那些冰冷的冬天,他怎么可能会忘记。

     

     “你总是可以逃跑的。”黑发的女孩终于松开拉着他的手,脸颊因为在雪地里一通奔跑而通红,“我是说,你要是想从那些高年级学生手里保护那个小家伙,乖乖站在原地挨打可不行。”     

     他仍然不敢抬头看面前陌生的黑发女孩,一路跑过来的时候他只看见面前上下飞舞的黑黄围巾和因为奔跑而飞溅起来的雪,那女孩显然和他是同一个学院的。她的目光移向纽特怀中抱着的东西,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从黑黄相间的围巾中探出来,“回音鸟?(注23)”

     纽特点点头,动作轻柔把盖着的围巾往一边拉了拉,露出一只蓝色斑点小鸟,“你……你知道它?”他结结巴巴地问对方。

     “当然。”女孩弯下腰打量那个弱不经风的小雏儿,忍不住伸出手指碰碰那小家伙柔软的绒羽,“这种鸟儿一生中大部分时候都不会发出声音,直到死前才会发出尖啸,那尖啸是它一生中听过所有声音的倒放——我说对了吗?”她扬起脸看向纽特,脸上是不确定的微笑。

     “嗯、嗯。还有……谢谢你。”他嗫嚅着说,“我、我能问问你的名字吗?”男孩儿脸上的雀斑似乎都在发红,而且不全是因为寒冷的缘故。

     “莉塔,莉塔.莱斯特兰奇。”黑发女孩似乎也显得不好意思起来,于是伸手又把纽特怀中的围巾盖回原处。

 

     “我不知道禁林里还有炸尾螺——”风把一阵笑声和雪片一起从禁林的方向带过来,“它们究竟是怎么不把林子点着的?”又一阵笑声,接着山毛榉树林边上出现了两个跌跌撞撞跑出来的人影。

     “我怎么会知道。”纽特上气不接下气地笑着,“至少它们让这个冬天不那么冷了对不对——”

     “你竟敢这么说。”莉塔故意板着脸说,“我的手套可是被点着了——”

     “对不起,你可以用我的——”纽特正准备脱掉自己的手套,但他僵住了。十三岁的年纪两人差不多高,莉塔冰冷的手掌贴在他没戴围巾的脖子上,他不得不直视对方的眼睛,她柔软的双手仿佛搭在脖子上的冰冷套索,可那双暴风般的深蓝眼睛正对着他微笑。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

     “这下就扯平了。”很快,莉塔放开了他。

     “你不必这么做。”莉塔低声说,“这是我的错。魔貂是我带进公共休息室的——”

     纽特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之后便不再看她。不一会儿,一群成年男女巫师走进了禁闭室,纽特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们走了。

     “纽特.斯卡曼德,”她看着他,暴风般的眼睛仿佛要掉眼泪,“你这个大傻瓜。”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信息?”简短的自我介绍后,忒修斯唐突地问,“那锁链上的双头鹰足以说明问题了。”

     “和你所愿意相信的恰恰相反,斯卡曼德先生。你的报告内容提醒我们正应该坚持一直以来的原则。”帕特森推了推单片眼镜,“你的消息来源仅仅说明有巫师尝试驯服火龙失败而已——”

     “这不是个人行为。”忒修斯反驳,“没有哪个走私犯巫师会把麻瓜皇室的纹章让妖精刻在锁链上。”

     “你这是在暗示这是麻瓜政府暗中资助吗?很有趣的猜想,但我不觉得你的消息能够证明这一点。”帕特森卷起一份长长的羊皮纸卷轴,“无端指控是要承担风险的,斯卡曼德先生。”

     “没人让你们现在就冲进国际巫师协会大声嚷嚷 ‘犯规!对方用火龙了!’,”忒修斯讥讽道,“既然不确定,那么为什么不去挖一挖对方的底细?”

     “请允许我提醒你,上尉,”帕特森的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你的消息来源远在乌克兰,就算我们按你的描述找到了相关巫师——可能性微乎其微——喀尔巴阡山脉可是在东线战场,就算对方真的能操纵火龙,为什么要冒着被麻瓜发现的危险越过小半个欧洲来这里?你的自以为是会白白浪费我们的宝贵资源。”

     “真不知道你们还有能用的资源。”忒修斯翻翻眼睛,“到底是谁自以为是?那么怕麻烦的话不妨把事情交给俄国人——”

     “俄国麻瓜政府快完蛋了。”帕特森阴郁地提醒他。忒修斯瞪着对面的人。

     “总而言之,考虑过各种可能性后,我们认为没有必要介入这件事。”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帕特森重新开口,“同时出于对消息来源的安全考虑,这段时间需要冷处理、不作任何答复。”

     “安全考虑?那么,不如说说看,”忒修斯冷笑道,“你们要是真的那么在乎他的死活,为什么一开始没有给他配一只猫头鹰?这过去的一年里也没有尝试联系过他?”他蓝绿色的眼睛严厉地望着对面的人。

     但帕特森显然不为所动,“猫头鹰邮递有被截获的可能。事实上,你的报告里也提到了这一点,那个监视龙的乌克兰女巫不就是这么死的吗?”他不赞成地摇摇头,“这种情况下,猫头鹰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你不负责任的行为实际上是把他置于极大的危险中——”

     “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加密书信?”忒修斯不耐烦地打断对方,“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们神奇的办事效率救了我兄弟一命?一年前,神奇生物管理部要是早点派他去喀尔巴阡山脉,现在湖底里沉着的可就不只那条龙和乌克兰女巫了。”

     “尽管我不愿明确说出来,”帕特森看似耐心地说,“斯卡曼德先生,我们听说了你最近的失败,也借此编造了让你来此地的借口。我们某种程度上能理解你的不冷静,但是请不要让个人情绪干扰到工作。”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反胃的安抚成分,仿佛说话对象是个歇斯底里的精神病人。

     忒修斯顿时觉得一盆冷水从头顶倒下来。当然了,艾维莫德和他的不可言说办公室想要魔法界表面上的和平,而所有的麻瓜政府都想赢得战争,想到愿意排着队跟魔鬼交换灵魂,而没人在乎其中人的死活。稳赚不赔的生意,火龙不出现,所有人都能省去一堆麻烦,而火龙如果出现,那就更妙了,不可言说办公室会让同盟国的巫师政府吃不了兜着走,但那是在伤害造成后,麻瓜死伤当然不在考量范围之内。

     “长官。”某个战壕里的寒冷夜晚,耶林突然开口问他,“如果这战争永远不结束,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吗?”

     忒修斯当时告诉他别犯傻,是战争就总有结束的时候,只要活着就能回家,但这场战争,确实如报道所说,史无前例,代价高昂。

     “我不明白,斯卡曼德先生。”阿不思.邓布利多低头看着冥想盆里旋转的银白物质,“你显然和这件事毫无关联,为什么要承担可能会被赶出学校的后果?”红发的变形课教授越过半月形的眼镜看着他。

 

     “我认为,人应该至少有一次逃跑的机会,教授。”尽管办公室里的壁炉燃得很旺,纽特人和声音却在发抖,他在等待意料之中的斥责。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良久,纽特听见对面传来轻声叹息,“人是会为朋友做出很愚蠢的决定的,斯卡曼德先生。”

     在邓布利多的坚持之下,将他开除的惩罚从来没有确实执行过,因此他得以完成学业。可即使在为人诚恳正直的赫奇帕奇学院,传言也没有消失,纽特头一次发现没什么朋友也不完全是件坏事,不会有人告诉他人群在他背后到底在指指戳戳些什么。最后一年的每一天感觉都很漫长,但真到了毕业典礼那一刻,也不过眨眼间的功夫。莉塔去了妖精联络处,而他则进入家养小精灵安置办公室,每日为被主人驱逐或失去主人的小精灵疲于奔命,直到战争开始。

      你以为自己挺身而出就算是当了一回英雄吗。那个小声音仍然没有放过他,纽特攥紧了箱子把手,努力把注意力放在脚下。太阳已经偏西,距离日落应该还有一两个小时,他回头,除了自己长长的影子外,什么也没看见,迈锡内已经跑到他前面去了。他继续向前走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莉塔.莱斯特兰奇不在乎,全世界更不在乎。你知道自己最擅长什么,一阵窃笑,搞砸一切。

     闭嘴。纽特抬头,树林越来越稀疏了,他正竭力从迎面而来的刺眼阳光中辨认尤莉亚银白色的身影,不管你是什么,滚远点,我不是你的猎物。

     是吗。以为自己现在终于有点用处了?那声音继续说,是因为觉得自己又被需要了?哪怕需要你的只是条没长大的龙?真可悲。纽特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这么说,你觉得这次会有所不同?那声音甚至有点好奇地问。真是愚蠢又乐观的赫奇帕奇,你对如何养育一条龙几乎是一无所知,没准那蜥蜴还是跟它的兄弟姐妹死在一起来得幸运一些——啊,说到它的兄弟姐妹,那些下落不明的龙蛋命运又会如何呢?纽特现在觉得每迈出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他就要撑不住了。

     脆弱又可悲。那个声音愉快地说,那么为什么不屈服呢。

     “你是忒修斯.斯卡曼德上尉吗?”忒修斯抬头,发现一个风尘仆仆、骑着摩托的褐发姑娘出现在身边。他有些疑惑,但还是摘下帽子致意。

     “贝丝.摩根。”那姑娘自我介绍道,“我在二十英里外的战地医院帮忙…… 是准尉克里斯托弗.耶林的未婚妻。”她嘴唇发白,颤抖着拿出挂在颈间的戒指。忒修斯拿出信使包里的戒指,款式一致,耶林尸体上发现的那只戒指内侧刻着女孩的姓名缩写。

     他把戒指连同那张仅剩下的涂鸦递给女孩。铅笔留下的线条已经变得模糊,但依然可以分辨出那只知更鸟。圆滚滚的鸟儿神气活现地伸着爪子,羽毛蓬松,精神抖擞,正高昂着脑袋,仿佛在为画面外的伴侣歌唱。女孩脸色发白,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我说我们很快就能见面。”摩根看着那只知更鸟,“我说我不会留他孤单一个人。但是他还是不相信我。”

     “我很遗憾。”忒修斯轻轻地说。耶林的订婚戒指并没有戴在手上,而是小心地收在贴身的衣袋中,因此免于尘土和硝烟的蹂躏。它仍然光洁如新,在早春的阳光下反射出微光。

   

     “那是什么东西?”一只布满棕色毛发,却有着光溜溜脑袋的生物发出一声惨叫,接着像块发光的圆石头一样逃走了。

     “珀格宾(注24)在俄国更常见。”尤莉亚说,“但喀尔巴阡山脉里也确实有一些。它们是会尾随人的小型恶魔,和摄魂怪类似,会让人想起不愉快的事。”她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纽特,“你受伤了吗?”

     “没有。”纽特攥着魔杖,艰难地回答,“我踢了它,它逃走了。”他冲着尤莉亚的方向勉强笑了笑。

     “你在流泪。”幽灵凑近了些,“这是它们捕猎的策略之一,躲在人的阴影里,受害人精神崩溃后就会扑上来。”

     “领教到了。”纽特抬起手臂擦了擦眼睛,“我没么容易被打败。”他宣布道,声音仍然闷闷的。

     “现在想点快乐的事,它不会再来了。”尤莉亚鼓励道,“而且我们就快到了。”

     他仰面倒着的地方已经没有树冠遮挡了,夜幕降临,群星现身,夜风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不。”他说,“它不配。”

     

Notes:

22. 真实的一战英军士兵装备。

23. Jobberknoll, 不知道有没有官方翻译,笔者就暂时译作回音鸟了。下文的描述出自 Fantastic Beasts and Where to Find Them p.22-23

24. Pogrebin 描述出自 Fantastic Beasts and Where to Find Them, p.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