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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罗严塔尔总是一次又一次回到某个地方。“你不该出现在这里。”他说,“你已经死了。”
“但你对我很重要。”对面那双灰眼睛笑了,“我很高兴及时找到了你。”
“直到下一次见面。”

现代AU,一点奇幻元素的成人童话。

1

要不是冬天,罗严塔尔想,要不是冷得什么都点不着的冬天,我就不麻烦房地产经纪人,直接一把火烧掉这栋房子。

但总是冬天,他想起自己名下还有这么个地方时总是冬天。好在缺乏维护的碎石车道上还没有太多积雪,他暂时还用不着给车装上防滑链。罗严塔尔把车倒进房子边的空地,期间他瞥了一眼手机消息,一时不慎油门踩得狠了点,差点撞上树篱。颠簸中,有什么东西滚落到副驾驶座下面。他停好车以后探过去摸索,发现一只小锡兵,漆掉得斑驳,陈旧黯淡。他想不起来自己车里为什么会有这个,但也没有扔掉它,随手将它放进了口袋。

钥匙顺利转动,房屋内部则散发着一股很久没有人住的灰尘气味。客厅的壁炉里有揉成一团的薯片包装袋和捏瘪了的易拉罐,但那些似乎也被弃置很久,鲜艳的包装纸已经泛白。他把背包丢在脏兮兮的沙发上,走进厨房,那里头空空如也,水龙头里的水流了好久才不再是铁锈色。电力早就断了。

下午快结束了,太阳的热力减退,屋里逐渐冷下来。罗严塔尔打了个冷颤,意识到如果他要在这里过夜,只有睡袋恐怕不够。或许能找把斧头把家具劈了都当柴烧,他冷笑着想,结果失望地发现柴房里的斧头早就锈得不能用。

于是他借着暮色重新驾车来到镇上,入冬夜间,街上空无一人。商店的收银员看见他手里拎着的两瓶便宜威士忌时皱起鼻子,但她没有多说什么,沉默地清点他抱来的东西。罗严塔尔打量着她,稻草色的干枯金发已经泛白,眼袋下有少许阴影,淡褐色雀斑,看上去四十或者五十岁。

“你知道哪里有好斧头卖吗?”他突然问。

“什么?”

他又重复了一遍。

收银员古怪地瞧着他。

“我刚到这里。”他理所当然地说,“房子里的柴火用完了。”

她打量着他的眼神依然警惕,但片刻之后,她开口了。“没有你要的东西。但如果缺柴火,我们会到园丁那里买。”

“园丁?”

她撕下收据,在背面潦草地写了个人名和地址,随后又改变主意般涂掉了。“你找不到他的。”她说,“我帮你转告他。你住在哪里?”

罗严塔尔重新回到那栋房子里。太阳已经完全消失在林地后,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他努力辨认收据上的字迹。大部分已经被涂掉,只看见“meyer”的姓氏尾巴。他摇摇头,将单据揉成一团扔进壁炉里。手机早些时候被忘在桌上,现在已经因为气温过低而完全无法开机。正好。

现在要睡还嫌太早,他拎着酒瓶走到室外。暗橙色的天空阴云密布,空气里一股即将落雪的凛冽气味。但凡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在一年的这个时候跑到这么北边的地方,他想,他父亲当年花了一大笔钱买下这里,他们一家搬过来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秋天结束,即将下雪。第一次走进这栋房子时,他只为离开熟悉环境而感到闷闷不乐,如今他能轻易看出这是他父亲最后一次挽回感情的可悲尝试。

“森林山坡上的小屋,就像童话里一样,是不是?”他闭上眼睛,几乎能听见男人稍显尴尬又骄傲的声音,因为过于期待肯定而显得可怜。

“是啊,亲爱的。等到下雪时一定更美。”比起他父亲各种绝望的尝试,现在回想起来,更让罗严塔尔感到好笑的倒是他母亲起初竟愿意陪法律上的丈夫演这一出。不过她坚持了不过数月。几个月后,她把梳妆柜里所有的东西都从二楼主卧室的窗户里扔了下去,连同那公主似的华贵镜子一起,然后锁上了门窗。那是个晴朗寒冷的日子,即使当时他只有一只眼睛能看见,至今也记得清清楚楚,首饰与镜子碎片在周围积雪的草地里如晨露般闪闪发光,而她最常戴的一条丝巾浸满了他的血。

他很意外自己的父亲直到过世也没卖掉这座房子。不过,仔细想想,那也没什么好惊讶的。老罗严塔尔尽可以在喝醉时辱骂他母亲是妓女,但他这辈子真正想做的是爬到她脚边,亲吻她的鞋子尖,只要她肯看他一眼。哪怕在她死后,他们还若无其事地在这里生活过一阵,直到——

他想不起来了。那大概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或许是老罗严塔尔最终没能找到他母亲的鬼魂,因此决定以后都彻底逃开。罗严塔尔望了一眼二楼的房间,那里的窗户还是紧紧地锁着。

所以,这问题再次回到他脑中,他为什么要再回来,而且回来时不是带着一桶汽油?
他摇摇头,又走进屋里,酒精从食道到胃里一路留下火辣辣的灼烧感。最好还是在能睡着的时候去睡,酒精带来的暖意和睡意时长有限。于是他闭上眼睛,他梦见了白色的雪原。日暮时分,淡蓝逐渐变深,层层的雪被压碎、喷溅开,他伏在某人背上,能感觉到那人稳定的呼吸,但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孔——

“你总会回来。”然后他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低语,“总是会为当初的决定后悔,总是在想得不到答案的谜题,是不是?”仿佛有柔软的皮毛抚过他的脸颊。

他猛然睁开眼睛,发现窗外开始下雪。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