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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齐柏林飞艇成员:主唱Robert Plant —— “总想着要当性感象征会让人堕落的”

 

上周,我报道了与贝斯手John Paul Jones的对谈。在NME关于齐柏林飞艇的四部曲中,我把目光转向了主唱Robert Plant,他被某些人认为是继Jim Morrison之后,摇滚界最撩人的性感象征(不过,先听听他想说什么吧!)。

我在多伦多采访了Robert,他坦率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如下所述……

 

RY:你想过你们会有如此惊人的成功吗?

RP: 从没有!我想没人能想到,真的。Jimmy也没有想过,Jimmy早就知道的是美国观众对真正走心(的作品的)反应要热烈的多。但谁也没料到会这样。就 “砰!”的一声,而我们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获得了多大的成功。

如果不是走进你先前从未去过的城镇,看见人们在街上跑来跑去,来狂拍你的车窗之类的,你很难真正意识到这点。而当你走上舞台,听到观众巨大的欢呼声响起的那一刻,你才会开始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我做梦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RY: 你在齐柏林飞艇结成前在做什么?

RP: 在飞艇结成前,我呆在一个叫Alexis Korner的组合里,我们正在和一位名为Steve Miller的钢琴家录专辑,并不是什么稳定的工作,也没什么绝对的安排。我们打算在德国参加一些音乐节之类的活动。而在这之前,我也没干过什么特别的事。我唱过三首单曲,都是现在宁愿忘个干净的东西。我想就把它们留在最昏暗的过去好了。

John Bonham和我合作了都快21/2年了。在这期间,我一直在努力寻找我想做的音乐。你知道的,当你经历了最初想站在舞台上大喊大叫之后,下一秒你又想玩蓝调了,最终你会发现,一切都是在为你真正想做的音乐铺路………..一旦你真的做到了。

所以我觉得前四五年,我是在寻找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你可以选择投身完全商业化的流行乐领域,也可以只坚持做自己喜欢的音乐。

 

RY: 你觉得现在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音乐领域了?

RP: 我想我已经找到了。飞艇的第一年让我见识到了更多我想做的事情。我觉得今年一年对我来说比之前的五年都更宝贵,因为前五年没有人愿意接受我所做的事情,即使我们做的是水牛春田乐团、Moby Grape[1]之类的东西。

在英格兰,没有人真的想去了解,他们只是说这是一种没有意义的噪音罢了;但是对我来说,这是唯一有意义的噪音。春田和Grape 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1]水牛春田乐团(Buffalo Springfield),一支生命力短暂但较有影响的民间摇滚乐团。它曾是Neil Young、Stephen Stills、 Richie Furay 和 Jim Messina 音乐事业的跳板。

Moby Grape, 20世纪60年代的一支美国摇滚乐队,以五个成员都参与歌唱和创作而闻名,他们将民谣音乐、布鲁斯音乐、乡村音乐和爵士乐与摇滚和迷幻音乐融合在一起。 是少数几个所有成员都是主唱的乐队之一。

飞艇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在第二张专辑中用歌词表达自己,当我们做第三张专辑时,我希望能更多地表达,让我能更深入的沉浸到我想要的东西中去。逐渐地、一点一点地,我现在找到了自己。这需要很长的时间,伴随着大量的惶恐不安和神经质,以及 “我是个失败者 “之类的想法。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个过程。即使是Jimmy也是,他在Yardbirds的时候也这样,但现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进展。

 

RY: 但当你们启航的时候,北美的人都认为这是Jimmy Page的乐队,那也是你们在这里登陆的推动力。这一定意味着你们每个人都有巨大的责任,要去证明自己作为个人和音乐家的能力。

RP: 是啊,但这真的很好,因为,很显然,我们一开始就欠Jimmy很多,因为没有他的话,我们最初就不可能走到正确的地方…… 像Spooky Tooth[2]这样的乐队在美国想要有点名声都很不容易,最终他们的灵感都枯竭了。

Spooky Tooth夏天时来过这里,在几周内进行了7场演出。这对乐队来说非常糟糕。

[2] Spooky Tooth,英国摇滚乐队。主要活跃于1967年至1974年。

有了Jimmy的名声,我们可以去像样的俱乐部表演,但是如果Jimmy是飞艇中唯一的那个有什么过人之处的成员,那就没有意义了。幸运的是,我们每个人都以自己的微小方式闪耀着自己的光芒,你可以这么说,观众们都说: “哇!有Jimmy,他非常棒”,然后等他们环顾四周,会发现我们也毫不逊色。

很显然,在第一次巡演的时候,都是Jimmy、Jimmy、Jimmy,这没什么,因为他值得,然后在第二次巡演的时候,人们开始对乐队其他成员产生兴趣,再加上我们的舞台表演,好吧,虽然也有些批评声。

事情是这样的,一段时间之后,当你自己开始走出去、走上舞台,你会感觉到将发生什么。当你踏上舞台的那一刻,你就可以什么都不顾了,观众可以比作一张沾了墨渍的白纸,他们是什么样全然由你创造,你得给他们好东西。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个性,这一点就会凸显出来。就像John,当他在鼓点的上方跳到空中时(就是这样)。我认为现在每个人都知道乐队每位成员的音乐能力了,当然John也知道了自己的能力。

 

RY:Robert,你被形容为是自从Morrison之后在流行乐中最重要的新性感象征。这话对你真的很受用吗?还是说你对此不以为然?

RP: 是,唔,你不觉得一旦你把这话当真了,你这辈子就完了吗? 性感象征什么的。如果任何音乐人走上舞台的时候这么想…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凭漂亮脸蛋接受所有的掌声,但这真的会让你堕落的,真的就是这样。

所有这类的人气都会给你带来可怕的伤害,我真的以为一旦我们开始在台上脱衣服大受欢迎[3]这种伤害就会发生。我会想,”天啊,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他妈到底会怎样?”

[3] 1969年,大门乐队于佛罗里达州的迈阿密举办了演唱会后,主唱Jim Morrison曾因涉嫌淫秽行为、醉酒和不雅暴露而受到过迈阿密法庭的审判,但是在那之后41年,佛罗里达州重新考虑了当时的审判并给予Morrison赦免。译注:Plant 在这里的用词是get off,可做受欢迎,也可做脱衣服理解。

你是可以当场发疯,可以开始想 “我在这里,我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歌手 “之类的。但这没什么意思,因为总有人能唱得比我好,我完全明白这一点,所以我能做的只有坦率地做我自己。

某些晚上,如果我不想对观众说什么,那我就不说了。但是我不会让他们注意到这点。

我真的不知道人们是怎么看待性感象征的。如果他们能看到你的骨盆,你就是性感象征的话……..因为我是我们乐队中唯一一个既没有吉他也没有鼓挡在面前的人,我想我是可能比乐队其他人多了那么点(成为性感象征的)机会。

你不能就因为看了许多(关于性感象征的)讨论,就把它当真了。你只是沉浸在音乐中,并不是为了去凸显性感什么的。我们去表演也不是为了这个。

 

RY: 你们的舞台表演与先前的巡演相比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RP:是啊,我觉得我们现在做的事就是我们每个人都想去做的事。我想人们期望我们变得更傲慢点。很多人会说:”是啊,他们是挺好的,但他们的笑声和在舞台上跳来跳去是怎么回事?”

似乎总有一个标签,那就是音乐得是激烈的。人们在台下期待着站在舞台上的人看起来就像疯了一样。如果我要是疯了,我肯定不会就那样站在那里了——所以这就像演一出大戏,但我们不能那样演,否则我们就会像Jim Morrison那样自己跑没了。

 

RY: 你觉得Morrison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吗?

RP: 哦,是的,我们只在西雅图和大门演过一次,他看起来似乎是搞砸了。他给人的印象是,他就像Moby Grape的Skip Spence[4]一样,很容易沉浸到某种状态中,沉浸在自己的幻觉中,没有意识到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4]Alexander Lee“ Skip” Spence, 加拿大出生的美国歌手,词曲作者和音乐家,他是Moby Grape的创始成员之一。

Morrison上台说了句 “Ca[哔——]你全家”,除了几个女孩儿尖叫了以外,并没什么其他反应。然后,他在舞台的一侧探出身子,差点倒在了观众席上,做着那些我原本会觉得是很性感的事情,但随着他越来越胖,越来越邋遢,越来越会搞砸事情,这都变得很古怪。

所以我看(他表演)感到很不快。我和我的妻子就在那里看着,我们都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我很尊重大门的专辑,尽管他们算不上什么才华横溢的音乐家,就像我说的,这不要紧。 Morrison在唱片里做的一切都很好。

那首 “Cancel My Subscription To The Resurrection” [“When the Music’s Over”] 非常棒 ,但是现在的他和过去的他已经大相径庭了,所谓的性感也消失了。他就只是在让所有人感到困惑。他似乎意识了到大门在走下坡路。

带着这个想法上台后,他立刻就开始说些谁也进不去的怪话。有一两个人就那么哭着喊道:”你是神!你是国王!” 我在想:”哈?”

然后,Youngbloods[5]上台了,他们是那么的快活,把观众们(的不快)都擦了个干净。他们会笑,观众们也会跟着笑。音乐就应该是这样的。音乐不是什么不苟言笑的东西。我们不是来这找不痛快的。我们是来这里寻开心的,人们花钱来看演出也是想要开心啊。

[5] Youngbloods,美国摇滚乐队。

 

RY: 但一定有什么别的事是注定要发生的。我和Jimmy有个共识,硬摇是有那么个空白的。

RP:你可以这么说,然而你又不可以这么说。是有差别的,我们和 Cream间有种巨大的差异,甚至在初听的时候,你就能感受到这种区别。当时在国内还有其他的组合比我们更适合填补Cream的空白。

 

RY: 但是你对硬摇很投入。

RP: 唔,我个人觉得,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彼此都喜欢不同的东西,但是这些东西都会汇聚到我们的音乐中。如果你注意过的话,我们某天晚上还演过半小时的C&W[5]。

 [6] C&W(Country and Western),即乡村音乐。

 

RY: 似乎许多更年轻些的孩子会去你们的演唱会了?

RP:是啊,我猜这得益于“福音”的传播吧!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来。我真的觉得第一张专辑根本算不上商业化(的成功)。你知道的,CS&N[Crosby, Stills, & Nash][6]中的人声那类能迅速抓住听众的东西更多,他们比飞艇要商业化得多。而在齐柏林飞艇中,总是充斥着各种各样不同的东西。乐队的每个成员都在做着不同的事情,所以它不太像别的一些立刻就能击中你东西……

[7] 克罗斯比、史提尔斯与纳许(Crosby, Stills & Nash,简称CSN)是由美国唱作人大卫·克罗斯比和史蒂芬·史提尔斯与英国唱作人格雷厄姆·纳许组成的民谣摇滚超级和声组合。他们因其复杂的和声、经常动荡的人际关系、政治激进主义以及对美国音乐和文化的长久影响而闻名。

 

RY: 你们很显然在做自己想做的东西,却也同时被大众所喜爱?

RP: 是啊,因此我才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些孩子们也会像我们一样、像最初来看我们表演的观众一样如此热衷于我们的音乐。所以现在我们有了更为强有力的音乐。现在的观众真的很奇怪。有时候看到事态如此发展我会有点担心。去听Janis [Joplin]或Youngbloods或Neil Young的演唱会,你看到的还是同一群人。所以我想只是受众越来越广了吧。

 

RY:你先在美国取得了成功,然后是英国。这让一些人很是不安?

RP: 是这样没错。如你所想的那样,英格兰是个很保守的地方,守旧主义同样渗入了音乐中。音乐记者们对这种音乐还是持怀疑态度,他们认为这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没有任何社会意义,但事实是它有。

在音乐节中上台演奏,高喊:“推翻建制![8]”的组合们立马就成了大多数——甚至在英格兰也是这样。

[8]”Down with the establishment”, 建制是指在某一国家或机构内,手握权力或权威的支配群体或精英。反建制主义(Anti-establishment)是指反对传统社会,政治和经济原则的一种政治哲学。该词首次在1958年被英国杂志《新政治家》使用,指代其政治和社会理念。在英国,反建制人物和团体被视为是反对或反对统治阶级的人。

 

RY: 哪些人对你产生过巨大的影响?

RP: 有一个叫Tommy McClellan[9]的人,30年代时在RCA唱片的蓝鸟[10]录过唱片。他带来的那种融洽感觉,他在唱片中表达自己的方式非常棒,即使他一直在说 “下地狱去吧”,即使他一直都在大声嚷嚷出这些歌词,现在那种乐趣还在那里,你可以坐那儿唱着 “Corr.”

[9] Tommy McClellan, 美国蓝调歌手、吉他手。

[10]蓝鸟唱片公司(Bluebird Records),以其低价发行闻名,在30年代和40年代主要发行蓝调和爵士音乐。1932年成立时,它是RCA Victor的子公司。作为“蓝鸟声音”,影响了节奏和蓝调以及早期的摇滚乐。

Robert Johnson[11]也是如此。他与他的吉他演奏的那种融洽的感觉,就是,当你是歌手的时候,你必须要与和你一同表演的乐手们有那样融洽的交感。

[11] Robert Leroy Johnson, 美国蓝调吉他手,歌手和词曲作者,他在1936年和1937年发表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唱片,融合了歌唱,吉他技巧和作曲才能,对后世产生了广泛影响。

 

RY: B. B. King[12]呢?

RP: 不完全是(受他影响)。我喜欢B. B.这个人,我喜欢听他的歌,我喜欢听他唱歌,我喜欢他歌声中的那种潜藏和引导的部分,比如“Don’t Answer the Door”那样,这首歌里他有大块像闲聊一样的唱段,就想Isaac Hayes[13]的专辑那样,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影响了很多事物。但是 B. B. King 十足是那种“吉他手的”歌手,如果有人想要借鉴他的话。

[12] B. B. King,布鲁斯音乐家、吉他手和歌曲作者。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布鲁斯音乐家之一,外号“布鲁斯之王”(The King of Blues)。他创立与推广了电吉他的推弦、揉弦等技法。

[13] Isaac Hayes,美国作曲家、音乐家、歌手和演员。

我必须要承认的是,我一直非常尊重 Steve Winwood [14]。他对我来说是那个唯一的人。在Spencer Davis[15]才刚开始流行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那么大的影响力。他们唱着像Slim Harpo的 Don’t Start Crying Now和Watch Your Step以及Jerry Lee Lewis的Rambling Rose那样的歌,都是那样的东西。Steve是最初的那批不守规矩的人之一,不像Hollies乐团[16]和所有那些唱着”dot dash, dot dash, follow the lines”的组合一样,他们每天晚上都在唱同样的东西。

[14] Steve Winwood, 英国歌手,词曲作者。他精通包括摇滚乐、白人灵魂乐、节奏蓝调、蓝调摇滚、流行摇滚和爵士乐等多种音乐类型;同时还会演奏包括键盘、贝司、鼓、吉他和曼陀林、小提琴和其它弦乐器在内的多种乐器。

[15] Spencer Davis,威尔士音乐家和多乐器演奏家,也是1960年代乐队Spencer Davis Group的创始人。

[16] The Hollie,英国流行/摇滚乐团,以其开创性和独特的三声部和声风格而闻名。该乐团在60年代-70年代是英国乐团的领军人物之一。

就在这时,只比我大一点的小Winwood走了过来,开始大喊大叫,我心想,”天哪,这就是我一直以来想要的!”

 

RY:你怎么看 John Paul Jones?

RP:你这问题问得!作为一位音乐家,他令人难以置信。他作为贝斯手的想象力精妙绝伦,同样,作为钢琴家和管风琴家,他看待事物的方式和我完全不同。我的意思是,五线四空[五线谱]在我看来从来都不重要,因为我是个歌手,我只要保持这点就好,做主唱(对我来说)是个容易的出路。你不需要知道多少(乐理),你只要唱就行了。

他则会以完全不同的角度来做音乐,尽管这并不适用于我的歌唱方式,但他可以对乐队产生相当的影响——如果他想的话,他就可以,这是件有趣的事。Jimmy也可以读懂音乐和所有的东西,但他更为基础,他更爱蓝调,更爱那种重击感,他更多的是写出了我想写的东西。但是有了John和他的节奏,以及他从Stax[17]和灵魂乐中带来的东西。他们给出的背景节拍,正是我需要的东西,我对此十分感激。

[17]Stax Records,美国唱片公司。

 

RY: Bonzo呢?

RP:他是个很好的搏击搭档! [大笑]。我们在一起玩很久了,我想,很明显,这是我们俩呆过的唯一真正取得了成功的乐队。如果我不喜欢他这个鼓手,我想他就不会在我们乐队打鼓了,因为有人会说不。所以他一定没问题。有次早上他打电话给他太太,说要送一束花给我的妻子。

 

RY: Jimmy呢?

RP:首先,如果有人走过来说:”跟我们走,你会赚很多钱的。”你一定会觉得他在开玩笑,所以你说好的吧。但是起初,我与他保持过一段距离。你越是深入了解这个家伙,你就越会明白虽然他看起来很腼腆,但其实并不是这样。他有很多写歌的好点子,并且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