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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简介：热娜请来了火焰大王做模特。

“欢迎，欢迎，感谢您和那位大人愿意把火焰大王借给我！”热娜站起身，高高兴兴地迎接工作室门口等待的两个人影。

坐在工作室一角准备的画师抬头看见来人时吓了一跳，目光在两位访客之间犹疑不定。一个衣着华丽、戴着夸张面具，毫无疑问是那位行踪诡秘、大多数时间活在传闻中的英雄，另一个穿着常见的自由民服饰，没有佩戴任何珠宝，站在火焰大王身边几乎可以被忽略。然而画师对人的面孔有着比常人更佳的记忆，只不过，这个人之前可不是这样——

“火焰大王想必不用我再多介绍，至于这位是旅行商人奥扎尔，火焰大王的忠实助手。”热娜望进画师微微睁大的眼睛，和颜悦色又不容置疑地说，“这位先生可是我的救星。要不是他，我的宝石库存就要见底了！”她拍了拍手，示意两位来客走近些。

“您太客气了。”奥扎尔礼貌地欠了欠身，“是我应当感谢您愿意在这时候买下我的宝石。我的主人火焰大王也被您的慷慨打动，这才愿意出现的。王都这么不太平，您的生意也一定不容易。”

热娜的笑声如同宝石叮当，“您可真是敏锐！所以我要更多来自其他的领地的订单，还要多用那些不那么难入手的宝石了。”她转向火焰大王，“这么特别的模特，我有好多东西要等着给你尝试呢！”

热娜先拿出来的是一组红缟玛瑙臂环，造型刚健质朴。和纯色的红玉髓不同，红缟玛瑙上有着层层叠叠的纹理，像移动的沙漠与风化的丘陵，像干涸的血的河流。臂环一戴上，便完美地融入火焰大王的手臂，成为流动的火焰的一部分。

“这是古代帝国的战士之石，听说那时士兵会在战前亲吻它获得勇气。”热娜端详了火焰大王片刻，“不错，但还是有点单薄了！”她说着拿出一套复杂细密的身体链，为火焰大王仔细穿戴好又花费一番功夫。（画师注意到，整个过程中，奥扎尔不得不几次悄悄按住火焰大王的肩膀，提醒祂忍耐的美德，而火焰大王则向他的助手龇牙、发出响尾蛇般的嘶声警告。）

但这一番角力完全值得！身体链上的宝石从暖橙过渡到深紫，再融入进火焰大王胸口下方的黑色布料中，仿佛一轮缺席的落日在火焰大王身上洒下美丽的余晖、又再度点燃了祂周身的火焰。那些宝石随着火焰大王的动作微微闪光，好像夕照在蒸腾的热气中颤动。

“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画师一边说一边调色。

“不然怎么让你在首都的绘师圈子里扬名呢！”热娜头也不回道，“火焰大王可不是谁都能请到的模特！”

“红宝石？”奥扎尔问。

“不，我不是说了，准备要用一些更加亲民的宝石吗？”热娜微微一笑，“这不难猜，您掂量一下就明白了。”

于是奥扎尔伸出手触碰细碎的日落，出乎意料的沉重。“石榴石？”他说，“没想到还有这种宝石还有这么多种色彩。”

“是吧。”热娜赞同道，“石榴石已经很久不流行了，它太重也太黯淡了，就像家族陈年的淤血。不过我之前在为另一件珠宝寻找材料，发现这些年来有新的矿脉产出了不同颜色的石榴石，颜色就和真正的石榴花一样美丽。这样说来，就算是沉重的、不想面对的过去，过一段时间想起来，也会有新的变化吧？”

石榴园。奥扎尔想起这位巧匠的作品。在他养伤的时候，为了解闷，梅姬夫人曾为他讲过那件美丽额饰的故事。他那时忍不住道，已经不复存在的花园，梦中再会的时候不会感到痛苦吗？为何工匠还要费力再将它重现？

因为真正爱过的人、事、物永远不会离开我们，梅姬垂下眼睛。无论是好是坏，是让人感到欢愉还是痛苦。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奥扎尔看着火焰大王身上微微颤动的细碎宝石，心想，仅凭火焰能面对那之后的黑夜吗？

“啊，对了，您之前送来的镜子碎片我也用上了。”热娜说着，从一只盒子里抓出一大把黑曜石戒指。奥扎尔定睛一看，发现这些戒指上的黑曜石都被重新切割打磨过，纯黑的底色上闪着一层淡淡的金曜。一直兴致缺缺、任人摆布的火焰大王似乎对戒指燃起了兴趣，挑了一些有尖锐棱角的戒指戴在每一根手指上，又握了握拳。

“这些您也可以拿去用作指虎，比玛瑙戒指还好用。”热娜了然地笑了笑，“黑曜石的破片可是很锋利的。”

火焰大王试着挥了挥拳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热娜又拿出一只宽宽的皮质颈圈，上面缀着洁白的骨雕小件，喉头的位置则是一块琥珀圆环，柔软的皮革分别扣在圆环两侧。火焰大王起初有些不情愿戴上这项圈似的东西，试图开口争辩，但热娜解释说，这皮质颈圈本质是为脆弱的脖颈提供保护，琥珀也一直被当作有医疗和熏香作用的宝石。火焰大王这才允许热娜为祂配上这件颇有野性的饰品，期间还不停摸着自己颈侧。

“啊，对了。看到皮革我才想起来，”奥扎尔突然说，“您可以做一副皮革护臂吗？唔……我们中有人养隼。”

“马尔基娜和我说过了——帮帮我吧，我是绣娘没错，但是个有追求的绣娘，不是缝补匠！热娜，这单生意给你，要么是结实的笼子，要么是结实的护臂！”热娜笑道，“她还说已经厌烦老是为您做同样的衣服了！总之，等这边结束了，我来给您量尺寸。”说着她帮火焰大王调整好了颈圈，让琥珀停在正中央。明亮温暖的琥珀仿佛黑暗灰堆里藏着的余烬。

奥扎尔点点头。

热娜转到火焰大王面前，又仔细调整了一番珠宝的位置。就在火焰大王张口抗议的前一刻，她突然又兴奋起来。

“我想起来了！还有一样东西也会很合适的！”热娜翻找出一只小盒子，里面躺着一组唇钉。

“我知道您一直偏爱珍珠和月光石。”趁着佩戴唇钉的时候，热娜对火焰大王耳语道，“嘘，”她的食指轻柔地抵在火焰大王的嘴唇上，“别担心，这间屋子里的都是那位大人和您的盟友。我也因此才拿出这枚太阳石唇钉来——无论日夜流转，无论身在何处，都愿您的光辉庇佑众人。”

她退后打量起效果来，日落色的主石内部盘旋着无数细小砂金般的光点，仿佛一场酷烈闪亮的沙暴在其中酝酿成型。侧边的陪环则镶着几粒小小的海蓝宝石，如同黑夜与火焰交织中幸存的一小片绿洲。和身体链一样，火焰大王黑色的皮肤与宝石相得益彰。

“非常完美。”热娜宣布道，“我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就靠你的魔法了，大画师。”

画师没有回答，伊的画笔已经在纸上游走好一会儿了。尽管这位画师以惊人的作画速度出名，伊还是让火焰大王在热娜的工作室待了半天——伊也有很多构图想要让这位不常见的模特实现呢！

那之后，这些画以惊人的速度流传到了帝国的各个领地，乃至更遥远的国度。值得一提的是，这也并不是这位画师最后一次画火焰大王。日后，比这位画师地位更高、声名更广的宫廷画师们的名字和作品要么消散在战火与时间中，要么沉睡在图书馆深处，而伊讲述火焰大王故事的画作被一次又一次重印、改编、致敬，直到以画师本人也无法理解的媒介继续存在下去。而精明的热娜也得到了回报，即使过了许多年，热娜也一直收到和火焰大王有关的订单，毕竟，谁不想花上一点钱更接近一点故事里的英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