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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齐柏林飞艇成员:JIMMY PAGE 答疑

齐柏林飞艇访谈四部曲的最后一部分,我采访了让这一切成为可能的男人——无与伦比的吉他手,Jimmy Page。

Jimmy作为the Yardbirds节奏(你能相信是“节奏”吗?)吉他手的声望,以及他在伦敦录音室工作中惊人的成绩(Joe Cocker的经典之作With a Little Help from My Friends中的吉他就是Page的精选),使大西洋唱片已有足够的理由签约名不见经传的齐柏林飞艇。Nesuhi、Ahmet Ertegun以及Jerry Wexler,这三位大西洋唱片的教父有着太过让人难以置信的直觉。

就如先前一样,在对话中以“RY”代表我,“JP”代表Jimmy。如下是他在加拿大多伦多时对我的问题的回答。

 

RY: 你觉得你们的追随者们从何而来?

JP:其实挺难说清楚的。一开始是地下俱乐部,因为我们就是从那儿启航的。显然,来听我们演唱会的大量观众把我们的名声传了出去。人们从学校或是我不知道的地方涌过来。到场的人数越来越多,以至于你会疑惑他们究竟是从哪儿来的。我想基本都是来自地下(俱乐部之类的地方)吧。

 

RY:现在似乎有更多的年轻人听你们的音乐?

JP:我真的不太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尤其是我们做的这种音乐。但我知道,当Cream 在麦迪逊广场花园开演唱会时,观众里有9岁的、11岁的孩子在那里。这真的很令人惊讶。我其实不太清楚他们为什么会去。

我敢肯定的是,他们不是真的对音乐有兴趣——他们并不懂音乐。但话说回来,你会发现在英格兰,孩子们(我不喜欢这么称呼他们),13岁的人都在买地下音乐(的唱片),显然,他们知道在音乐世界里发生的事。

我有个消息源,一个在我住处附近开唱片店的哥们儿,会一直告诉我是什么样的人在买什么唱片………英国的唱片排行榜真的很奇怪,什么诡异的东西都能进榜,我常常惊讶于什么人买了什么。所以我做了一些调查,没错,13岁的孩子确实会买这些唱片。

 

RY:一年前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怎样?

JP:是的,当时整个乐队的核心是硬摇,你可以在第一张专辑中听出这一点,因为基本上就是这样。显然,也是有几首蓝调的——硬摇和蓝调,整张专辑都是这样。

这就是(我们的)整个想法,现在也是如此。但现在我们已经有了更高的接受度,我们可以在音乐的创作上更加放开手脚了,可以做一些大概最开始不会去做的东西,例如像 “Thank You “这样的歌。真的,我们能做的(音乐)太多了,要把它们都做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RY:你对你们的巨大成功感到惊讶吗?

JP:哦,是的。Yardbirds在最后大约是2500美元演一晚,我想飞艇大概会从1500美元开始,然后以我们的方式涨到差不多的价,这就很开心了。不过这只是我的预期而已。看着演出费实际上滚雪球式地增长真的蛮吓人的。

 

RY:谈谈第二张专辑?

JP:第二张专辑的销量………..真的让我很惊讶,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因为这并不是一件人为促成的事。显然是到我们这种乐队的时代了,因为Cream的解散,Hendrix也没再有什么作为。那时候他们两位才是真正的大人物,所以我想我们只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时机。我们出现了,硬摇也随之而来。

 

RY:你怎么看美国的流行乐坛?

JP:唔,人们总是能从像Love[1]那样的乐队里得到灵感,我记得他们已经解散了,这很不幸,因为Arthur Lee是位了不起的创作者。当然,水牛春田乐团以及所有这类的分支旁系(的组合)都将会、也正在很出色。确实有一些组合在这里做着非常棒的事。

Blood, Sweat, and Tears[2]不是我的菜。 Spirit [3]在专辑中做了一些很不错的音乐。 他们演奏的时候氛围很好,我很喜欢看他们表演。

[1] Love, 1965年结成于洛杉矶的美国摇滚乐队, 是最早的种族多样化的美国摇滚乐队之一,其音乐广泛汲取了各种音乐形式,包括民摇,硬摇,蓝调,爵士,弗拉明戈,墨西哥街头乐队和管弦流行乐。

[2]Blood,Sweat&Tears(BS&T)爵士摇滚乐队,从1960年代末到1970年代活跃于美国。 

[3] Spirit,1967年结成于洛杉矶的美国摇滚乐队。该乐队成员Randy Wolfe的遗属于2014年起诉齐柏林飞艇的歌曲Stairway to Heaven抄袭了该乐队于1968年发行的曲子Taurus,此案于2016年进行了审判, Page和Plant提供了证据,JPJ也出庭作证,陪审团当时驳回了抄袭这一主张,认为这两首歌“本质上并无相似之处”。2018年,美国巡回上诉法院裁定原审法官犯了一系列错误,并下令重新开庭。2020年3月,由11名法官组成的小组最终裁决Stairway to Heaven没有侵犯Spirit歌曲的版权。

 

RY:大门乐队怎么样?

JP: 其实,在听说了很多关于大门乐队的事后,我很惊讶,我们在英格兰就知道了挺多关于Jim Morrison 有多性感啊,有多有男子气概啊等等的宣传。 我很惊讶的是,他在舞台上的表演是如此的静滞。 我很欣赏他的创作能力,他在录音室里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确实做得不错。 但到了舞台上,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在舞台上)的形象并不是我想看到的那样,穿着黑色皮衣也还差不多吧,但是像我爸那样站在舞台上的话,我真的提不起任何兴致。

 

RY:你怎么看待人们说Robert Plant是在模仿Jim?

JP: 他怎么可能在模仿?他们完全不同。如果你想把Robert与某种性感形象联系到一起………很多人正在这么做了,他确实是所有的那些人们(关于性感)会联想到的东西。他长得漂亮(我不是说Jim不好看),他有阳刚的形象,他在台上的舞动很好,他看起来很好,他唱得很好——他整个就是彻底的性感侵略。

在我看来, Morrison的东西只让观众感到尴尬。实际上他会侮辱观众,咒骂他们,他所谓的性感更多的是一种内在的东西——并不像Robert的那么的外向。

 

RY: 你们现在在北美做了不少私人表演,这又是如何开始的?

JP: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一晚上的收入其实不到1500美元。有一次我们的演出费只有200美元,但这值得的,因为我们不在乎,我们只想过来玩音乐罢了。在英格兰,我们有过这样糟糕的过去,举办方会说:“飞艇前身是The Yardbirds,我们将请他们来表演,但我们会叫他们The New Yardbirds。” 在英格兰这是个笑话,他们不会接受你。他们不会接受任何新东西。

在这里,我们得到了一个机会, Bill Graham邀请我们去Fillmores(表演)。所有的地下演出筹办人,比如Russ Gibb,都会来邀请我们,这让我们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始,接下来就是靠我们自己了。你知道的,来到这里,尽其所能地努力,向他们展示一切你能做到的东西,如果失败了,那就回英格兰重新再来。但是显而易见的是,如果我们就“死”在这儿了,没人会让我们再回来。(能做到什么程度)完全取决于我们自己。

 

RY:你们现在赚的钱可真多了, 最贵的一场演出费要多少?

JP:在波士顿,我们演一场能有45000美元,挺难以置信的。现在(演出费)不是个固定数字——从艺术层面来说差不多就那些,然后经纪人们接手去管理演出业务,你会开始在有保底的情况下,按百分比拿钱,这显然也取决于场子有多大,那场是目前为止我们演出过的最大场地。当时有17000名左右的观众。

RY: 有些批评家认为你表演中的小提琴部分只是个噱头。

JP:实际上对我来说,这很重要。遗憾的是,小提琴弓从视觉上看确实很有噱头,但是,用它其实可以完成一些很精彩的表演。这也很难做到。实际上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容易。不管大家是否讨厌这部分,我还是会继续这么演下去的。

 

RY: 你觉得加入飞艇后,吉他演奏方面有进步吗?

JP:作为飞艇的一员我没法知道(我在)飞艇(的演奏是否有进步)。但是和这些人一起演奏,真的太棒了。我从来没有和这么好的音乐人在一个乐队里一起表演过,我相信从每个人各自的角度出发,大家都有进步。

 

RY: 你怎么看Jeff Beck?

JP:我觉得他很棒。当他有了一个闪亮的舞台时,他真的会非常出色。他弹奏的东西是天才之作。

 

RY: 我听说Vanilla Fudge也和他一起表演了?

JP:是的,我也听说了。我不知道从气质上来说这(样的组合)会是个什么走向。他性格很有趣。

 

RY: Eric Clapton呢?

JP: 他是一位非常有品位的演奏者,我从John Mayall[4]那会儿就没再看过他的表演。我也没看过Cream和Blind Faith[5]的演出。那些日子已经结束了不是吗?大家都这么说。

[4]John Mayall,英国蓝调歌手,吉他手,管风琴家及词曲作者,其音乐生涯长达60年。在60年代,他是John Mayall&Bluesbreakers的创始人,该乐队成员中包括很多非常有名的蓝调摇滚音乐家。1965年Eric Clapton曾加入过这个乐队。

[5]Blind Faith,一支由Steve Winwood,Eric Clapton,Ginger Baker和Ric Grech组成的英国超级乐队,活跃于1969年。该乐队的结成缘于Clapton和Winwood在1969年Cream和Traffic解散后一起参加的非正式即兴演奏会。

 

RY:你喜欢什么乐队?

JP:遗憾的是,我还没看全我想看的乐队。我想见Crosby, Stills & Nash[6]。我肯定会看的。我有个朋友,事实上就是他给我弄来的吉他,叫Joe Walsh,他在克利夫兰地区有个叫James Gang的组合。我听说他们挺好,表现一直不错。我期待未来会听到更多他们的消息。

[6] 克罗斯比、史提尔斯与纳许(Crosby, Stills & Nash,简称CSN)是由美国唱作人大卫·克罗斯比和史蒂芬·史提尔斯与英国唱作人格雷厄姆·纳许组成的民谣摇滚超级和声组合。他们因其复杂的和声、经常动荡的人际关系、政治激进主义以及对美国音乐和文化的长久影响而闻名。

 

RY:是谁启发了你呢?

JP:即使现在我也不怎么听同时期的吉他手……无论好不好都不听。我用心听的是那些老派蓝调音乐人。我想:“嗯,他们表现得很好,我也要表现得很好。”我想,如果我开始听其他所有吉他手,比如Eric [Clapton] 和Jimi [Hendrix] ,我会被别人的想法绊住,无意识地偷用乐句,我想人人都如此。

你能听见Eric的乐句出现在Jimi的专辑里,也能听见Jimi的乐句在Eric的唱片里溜出来。我仔细听的是Bert Jansch那样的不插电吉他手。他一直都是我最喜欢的吉他手。我听他的音乐比听别人的都多,在家经常放。我很想把原声吉他发展成更好的东西。指法上,不像CSN。

 

RY:那么蓝调吉他手呢?

JP:他们很棒。所有人都独具特色。当你在学习别人特色的时候,很容易就会灵光闪现发展出自己的风格来。我还是会经常听Otis Rush远超其他人。还有一个来自英格兰的叫Matt Murphy的吉他手。Buddy Guy,当然还有他。当时我感到对他们比对B. B. King 更有共鸣。现在我认为B. B. King相当前卫。那时候,他的专辑录制于30年代,(所以我)很难对那些专辑有共鸣。尽管我知道Rush和Guy那些人会从这些专辑中获取灵感,但是这样的观点也是后来才有的。直到B. B. King 变得更加知名,更容易买到他的专辑之后,才能下结论说B. B. King 也产生了影响。

 

RY: Johnny Winter呢?

JP:我非常喜欢他的钢棒(吉他)演奏。喜欢他用滑音管演奏的样子,有点Robert Johnson[7]的意思。他是真的融会贯通。

[7](1)Robert Johnson, 美国布鲁斯吉他手、音乐家、词曲作家。他于1961年发行的专辑King of the Delta Blues Singers启发了很多年轻的音乐家,包括Johnny Winter、Bob Dylan、Eric Clapton等等。

(2)钢棒吉他(Steel guitar),是一种滑棒吉他,亦是夏威夷的特色乐器。钢棒吉他和夏威夷音乐、乡村音乐和蓝草音乐联系尤为密切,但也有些演奏者会用它来演奏摇滚、爵士、布鲁斯等其他音乐类型。

(3)滑音管吉他(Slide guitar或Bottleneck guitar)是一种特定的吉他演奏技术,一般的滑音管(或称为滑音棒)是金属管或者玻璃管,类似瓶子的瓶颈,穿套在无名指或其他的一只手指,在吉他指板的音格上滑动,产生和弦高低音快速变换的效果,另一手拿着Pick或戴着指弹拨片弹奏出旋律和节奏,在某种程度上会产生类似于人声的效果。

 

RY:有些人指责你没品味?

JP:也许我确实没有。我不知道。我所奏即所感。如果我想没品,我就弹得没品。我听过每个吉他手都那么做过——就看他们本事如何了。如果我拿把吉他坐下来,我能弹很多别人弹不了的东西——你知道,古典乐啊,人们没准会说:“哇哦,那可真有品味。”

 

RY:如何看待滚石?

JP:我真的不知道。你看过那个海德公园影片了吗? 它有些部分开头很好,但等到了Satisfaction之类的地方听起来就很不行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因为他们太久没演出了——为那么多人演出是很艰难的考验,他们肯定紧张得跟在地狱里似的。我想他们挺有前途的,因为Jagger很棒,他写的歌——语句绝妙。

 

RY:那么披头士呢?

JP:他们做得不错,不是吗?他们的歌一直挺好而且听起来令人耳目一新,不论实际上是否如此。他们真的做了一些不错的东西。对吉他的运用很令人惊艳。

 

RY:那么George [Harrison] 在Abby Road 的演奏如何?

JP:真的是George?没准是Paul呢。其实挺好的。

 

RY:你们准备往什么方向做呢?

JP:听起来怪老套的,我们有些东西想尝试,但我不想说,万一要是没做出来就糟了。是有个为下一张专辑长曲目准备的创意。做了很多像“Dazed”and “Confused”[原文如此]以及别的什么之后——我们想用管风琴和不插电吉他一层层构筑成插电的(感觉),做点新的东西。

它大概会是个15分钟的长曲目,我很期待完成它。我真的没法跟你说太多了,免得做不出来。但我想会的。

 

RY:你对第二张专辑有什么看法?

JP:可花了好久才做好…….来来回回——时间不够,还得在酒店房间里写歌。听了最初的版本那么多遍、为那么多人演了那么多遍。等到专辑真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听够了。这也是为什么等到它发行的时候我已经失去信心了。人们说它很棒,我想“哦,好的吧。”

 

RY:你喜欢当制作人吗?

JP:写了很多曲子,尤其是专辑曲目之后,能掌控自己写了什么挺好的。一个制作人多半会说:“嗯,我喜欢那个创意,但你为什么不试试这个?”然后他就开始插手了。接着如果你是写歌的那个,这件事就会演变成一场斗争。单曲制作就有些不同,我觉得制作人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一直是我来当制作人,因为歌都是我和Robert,或者乐队其他人写的。确实是更私人的东西。

 

RY:你有出单曲的计划吗?

JP:有,等我们回来以后。我们目前有了两个想法,但我说想法的时候,一个创意可能就只是一段副歌,或者两个乐句,或者几个riff。现在只要回去,休息一周左右,大家就会去琢磨单曲和创意的。

然后我们会再聚到一起,把所有的创意合并到一起,看看能迸出什么来,我想是这样。

 

RY:我听说你完全无法忍受直人。

JP:哦,是,我确实很恨那种狭隘的思维……但我想留长发的人,有真心的人都恨。即使他们不恨,即使他们看上去像直人,但凡他们对别人还有点同情心,也该听够了一般人的恶意中伤了。

总是会被歧视中伤。如果我是有色人种,那我可以大声臭骂回去,但我不是,所以不得不忍受这些。我知道留长头发的其他人会被看成什么样。 是有点异装癖(的感觉)。

 

RY:有具体事件吗?

JP:唔,餐厅总是让人不快。在酒店登记时,他们不喜欢你的穿着打扮,不想让你污染泳池。你懂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个有很多恶意的时代。